• 赵莉:克孜我石窟,没有是“第发布敦煌”

  • 时间:2021-06-27;阅读:

  专访 赵莉:克孜尔石窟,不是“第二敦煌”

  赵莉,考古学及专物馆学博士,新疆龟兹研究院文博研究馆员。1992年大学卒业后主动请求到阔别乌鲁木齐800多公里的偏远山沟克孜尔千佛洞工作,至古已近三十年,一直从事西域佛教考古及艺术研究工作。2012年至2013年,受国度留学基金委差遣,在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做拜访学者;2002年至2016年,前后赴德、美、日、法、俄罗斯和韩国等,考察研究海外新疆文物。

赵莉在克孜尔石窟修复壁画的现场工作相片。

《克孜尔石窟壁画复原研究》

  作家:赵莉

  版本:上海字画出书社

  2020年12月

  公元元年前后,佛教传进龟兹地域,大公元3-4世纪,龟兹已经成为西域佛教的中央之一。这个位于丝绸之路新疆段的宗教、经济、文化重镇,最衰时辖境相称至今新疆轮台、库车、沙俗、拜乡、阿克苏、新和六县市。而领有近四百个洞窟的克孜尔石窟,就是龟兹佛教昌盛、喷鼻火连绵的表现。

  在龟兹石窟中,克孜尔石窟是最为恢弘的石窟群。根据佛教在龟兹的传布时间,大抵可以断定克孜尔石窟开凿于公元3世纪终期,衰败于公元8-9世纪,其年月要早于敦煌莫高窟一百多年。

  克孜尔石窟的每一组洞窟,都相称于一座寺院。而洞窟的四壁及顶部均绘有精巧活泼的壁画,壁画内容包括本生故事(记载佛陀还已成佛时的宿世故事)、佛传故事(佛陀成佛后的平生故事)、人缘故事(佛陀用来流传佛教义理的故事),另外还有畜牧、佃猎、农耕、乘骑、古建筑等画面,为龟兹人留下了实在的生活写真。

  不同于莫高窟以连环画的情势来表示本生故事的情节,克孜尔石窟是一图一故事,每幅图都是拔取本生故事中最典范的情节,以故事的重要人类或植物为核心构图。不只艺术风格标新立异,数目也很是宏大,是各地石窟寺中故事画至多的一处石窟,也被称作“故事画的大陆”。

  但是,龟兹地区尔后的宗教信奉转移,让克孜尔石窟喷鼻火渐密,逐渐走背衰落。

  20世纪早期,克孜尔石窟遭到了岛国、俄国、德国探险队几回三番的揭与、切割和转移。据统计,在正式编号的236个洞窟中,有59个洞窟的壁画遭到切割,掀取壁画面积近500平方米。这些壁画现在分藏在德国、俄罗斯、英国、米国、法国、匈牙利、韩国和岛国等8个国家的20多家博物馆和美术馆中。

  石窟是释教艺术的总是体,由石窟建造、壁画、彩塑三位一体而形成,它们中的任何局部都不是单体的艺术作品。每一个洞窟中的一尊尊泥像、一幅幅壁画,将其经心组合结构,都有其特别的宗教含意和功效。分歧派属、分歧时期的石窟壁画有着不同的题材式样和组开。

  为了让流失海外的壁画重回石窟母体,几代研究者倾尽尽力。1985年,龟兹石窟研究所正式建立。1998年,“克孜尔石窟文物流掉研究”成了研究所(今新疆龟兹研究院)的重点课题,由研究员霍旭初带发赵莉等人开展壁画的调查工作。霍旭初退息后,赵莉一人接办石窟壁画的修复义务。

  近30年来,赵莉踩遍龟兹石窟,普查洞窟,记载与丈量被剥离壁画的陈迹,与把握的流失海外的壁绘图片对照核实,消除天然脱落的部分,断定被剥离的数量。同时,她又前后奔忙于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、俄罗斯国破艾尔米塔什博物馆、法国散美博物馆等,考察什物,拍摄照片,核查数据,拼集图片。

  以下,是新京报记者对赵莉研究员的专访。在采访中,她道及了克孜尔石窟壁画建复和龟兹文明研究所遭受的窘境、所面对的将来。

  最大的难题,是已经的过错性修复

  新京报:近代以来,国内相关部分对于克孜尔石窟采用了哪些保护办法,后果若何?

  赵莉:在1953年之前,克孜尔石窟都处于无人管理、可以随便收支的开放状况。1953年景立了克孜尔千佛洞文物管理所后,才有专人管理,限度旅客自在收支。当然,WWW.0364.COM,现实上也没有几多观赏旅客,1992年我大学毕业来到克孜尔时,门票价钱是25元/人,一年的门票支出也才7000多元,可以算出整年游宾量也就只要280余人。

  国家文物局大范围投入经费、进行保护是从1986年开始的,按照克孜尔石窟四个地区即谷东、谷西、谷内、后山辨别为四期实行了岩体加固保护工程,直至2003年才全部完工。

  克孜尔石窟地处地动带,每一年三到四级强度的地震频收。而洞窟墙面的砂岩非常蓬松,会因为地动带来的山体倾塌而发生裂隙,甚至从旁边断裂前倾。大量洞窟前端乃至就此坍塌消散、无奈修复。岩体减固之后能在一定程度上把持坍付的速率,拆建的挡雨棚也能截住雨火,使雨水不直接对洞窟岩体形成迫害。

  新京报:对于克孜尔石窟壁画的复原研究,最大的困难是什么?

  赵莉:从研究的角度来讲,最大的困难是上世纪70年代进行过一次毛病性修复,把大部分没有壁画的壁面用三合土进止了涂抹,掩饰了壁面的原初陈迹。这样一来,在后绝禁止复原时,我们就无法分辨这块墙面的壁画是受到昔时德国探险队的切割,仍是自然脱落的。我近期复原完成的一幅壁画,根据它的尺寸和题材,放在统一壁面8个不同的位置都适合,这便增添了断定壁画正确位置的难度。

  这受限于那时的修复条件。三合土在一定水平上起到了部分维护感化,禁止壁画边沿持续零落。只是采取的材料错误,文物掩护采用的资料应当存在可顺性,并且在修复之前应应摄影建档,事先担任治理的机构没有条件对石窟摄影、建档。

  新京报:今朝外洋上对克孜尔的研讨停顿若何?

  赵莉:德国探险队将新疆文物抢掠至柏林后,连续出版了一系列的考察讲演,在此之后国际上对克孜尔石窟的研究就已到达高峰了。这些考核呈文就成了天下范畴内研究克孜尔石窟的必存案头书。之后远一个世纪内,所有的对于散失海内的克孜尔石窟壁画的研究都是零碎的、碎片式的。但是,现在我们出书的这套《克孜尔石窟壁画还原研究》将成为流掉海中克孜尔石窟壁画研究的对象书和案头书,我们控制了话语权。

  在国外研究者看来,克孜尔石窟的价值远高于敦煌

  新京报:许多有闭克孜尔石窟的报导,都把它称为“第二敦煌”,你怎样对待这类说法?

  赵莉:这种说法是不当的。怎么多是“第二敦煌”?克孜尔就是克孜尔,它是世界举世无双的。克孜尔石窟的年月比敦煌莫高窟早100多年,它保留的初期部派佛教的艺术状态,是世界规模外部派佛教独一完整的可视窗口。

  新京报:是否是因为敦煌更有着名度,为了让人人加倍生悉克孜尔石窟,以是采用了这个说法?

  赵莉:我觉得不是为了让大师更熟悉克孜尔石窟,而是他们在意理上就把它定位为“第二敦煌”,认为克孜尔石窟就不如敦煌莫高窟重要。

  新京报:为什么克孜尔石窟的著名量近不如敦煌?这是由哪些起因酿成的?

  赵莉:实在在外洋研究者眼里,克孜尔石窟的位置和驾驶远远高于敦煌。反而在海内,遭到各方面身分的影响,才使得它不为人知。一方面是因为新疆偏僻的地舆地位:克孜尔石窟间隔乌鲁木齐另有800多千米,从乌鲁木齐到克孜尔的航班曲到2011年才开明。之前我从乌鲁木齐到克孜尔,因为班车在路上出毛病,走了三蠢才到克孜尔。

  另外一方面是我们的基础研究比拟单薄。良多学者都晓得克孜尔石窟相干的研究做不了,太难了。因为它的基础材料是不完整的,研究对象是不完全的,怎样发展进一步的研究?我们现在主要做的就是基础工作,起首我们要恢复克孜尔石窟的壁画,处理研究对象的完整性,我们要做内容总录,我们要做考古报告。在这些基础工作实现后,立刻会出现出更多的研究性结果,佛教好术方面也罢,考古方面也好。

  陈活的雕塑,立体的壁画

  新京报:克孜尔石窟壁画在创作技法上,和国内其他的石窟、特别是敦煌莫高窟有哪些不同?

  赵莉:技法上,最凸起的就是采用了凸凸晕染法。“伸铁盘丝”“曹衣出水”,在克孜尔的壁画和雕塑中都有体现。相较于敦煌等边疆石窟早期洞窟壁画的仄涂,克孜尔石窟壁画的平面感特别强。

  敦煌晚期洞窟的壁画作风遭到以克孜尔石窟为代表的龟兹风的硬套,尔后期石窟便逐步发作为齐然的华夏风格。

  新京报:你曾提到,石窟是释教艺术中的综合体,有修建、有彩塑、有壁画,那末壁画在全部体系中表演着怎么的脚色?

  赵莉:实践上在石窟寺兴隆的时候,塑像应该是洞窟中最新鲜的艺术品,而且数量非常之多,比方克孜尔第47窟有一座16米高的大立佛,两侧壁各有4层,每层都有7尊雕塑。但是新疆石窟寺的雕塑是泥塑的,而不像华夏地区有石雕,因此非常不轻易保存。在伊斯兰教进入新疆地区之后,本地国民就转变了信奉,石窟寺也就衰落放弃了,雕像也随之坍塌损坏了。残余的一部分雕塑被本国探险队虏掠走了。现存的雕塑已经是百里挑一。

  当初,壁绘成了克孜尔石窟最丰盛的艺术品了。

  新京报:克孜尔石窟的修筑系统也长短常完擅的,还分为不同功能区,你可以先容一下吗?

  赵莉:克孜尔石窟的洞窟形制多样,主要有中央柱窟、大像窟、方形窟、和龛窟等,还有一些同形窟,如长条形窟、“十”字形窟、窖窟等。从功能上可以分别为星期窟、讲经堂、僧房窟和禅窟以及库房、作坊等。

  有人离开,但总有人留下

  新京报:你一开端为什么取舍考古专业、挑选来到克孜尔?

  赵莉:我此前就读于新疆大学近况系考古专业。在年夜三时,咱们不雅看了一部教养片,名叫《龟兹石窟》,这是我的班主任孟楠教师地点的团队拍摄的。影片中的克孜尔石窟壁画深深地吸收了我,我的灵魂即时被克孜尔壁画支走了——一千多年前的前人可能画造出这么优美的壁画,即使古代都很易做到。底本结业后能够留在黑鲁木齐的我,却执意要到克孜尔往做壁画研究,本人背着行装就来了。

  新京报:来到克孜此后的工作主要有哪些?

  赵莉:离开克孜尔以后,我被调配到文化研究室,在霍旭初教员的率领下,日间看壁画,早晨读佛经。因为壁画是根据佛经绘制的,起首我要熟习壁画,把它往头脑里灌,记着壁画的内容,再经由过程大批浏览佛经,考据壁画在佛经中的出处。敦煌壁画是间接根据华文佛经绘制的,可以逐一对答。但克孜尔石窟壁画其时是依据梵本或胡本(吐水罗文)绘制的,而许多梵本和胡本曾经不存在了,我们现在参照的是华文的佛经来验证佛经壁画的题材内容,因而对壁画的解读是十分艰苦的。

  新京报:你在克孜尔待了二十几年,那边的条件其真异常艰苦,你去之前知讲吗?

  赵莉:去之前不知道。当时候住的土坯房,取暖和做饭靠生炉子。我们哪会生炉子?生涯非常艰苦,交通和通信都不便利。研究所有一派菜地,炎天炒的辣椒外面看不到油星,辣的吃不成,只好就点菜汤下饭。我们大学毕业一起去克孜尔的有4位同窗。1994年的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傍边,我们两位同学就被埋在坍毁的土坯房中了,幸亏他们钻到了书桌上面,才没有受伤。

  1996年,国家文物局给文物系统创办了一个研究生班,这两位同学就报考了研究生,毕业之后留在北京,没再回来。别的一位同学厥后也调回了乌鲁木齐。

  离开也是因为条件太艰苦,除做作条件艰苦,物质很匮乏,我们大部门人都顾不了家、顾不了孩子。回家的日子都是没准的,偶然候几个月也回不了一次家,最少的一次我在克孜尔持续待了4个月。我爱人是为支撑我的工作而作出就义的。他是武士,因为孩子2013年要上小学,他抉择在2012年服役,没拿大校、没评高职。

  新京报:你提到克孜尔留不住人,一直有人来、不断有人走,你有和他们聊过离开的原因吗?

  赵莉:不必聊,这是很事实的,是我自己都阅历了的。我很荣幸,碰到我爱人如许的朋友,他可认为了我的奇迹放弃他自己的职业生活,但不是贪图人都能像他如许。很多共事在克孜尔都40多岁了借找不到工具。娶亲了当前也顾不上孩子、顾不上白叟、瞅不上家。他们要走,我都是流着眼泪目收他们的。

  有一名中心平易近族年夜学的硕士研究死随着我在克孜尔练习,邻近卒业,我盼望她留在克孜尔,依照她的条件设置了岗亭。她也报名筹备加入测验了。当心是在临考前两天,她哭着来找我说:“先生我对不起你,我要废弃考试了。我家里人不容许我留在克孜尔。你对我寄托了薄看,这话我切实道不出心,你骂我吧!”我说:“我为什么要骂你呢?你就像我的女儿一样。如果是我的女儿,我也弃不得让她留在克孜尔。我为何要骂你呢?你假如想回故乡,我帮你接洽任务。”

  我不克不及要供他人像我一样把克孜尔看成自己的家。

  新京报:你不担忧克孜尔的研究和保护后继无人吗?

  新京报:有人离开也会有人留下。10团体中总能留下1个吧。缓缓来,但是我们和敦煌研究院的好距会越来越大。这是没有方法的事儿。

  新京报:哪怕在克孜尔的基本研究完美之后,和敦煌的差异也没有措施加小吗?

  赵莉:因为我们在进步的过程当中,敦煌研究院也在飞速发展。二者的差距甚至可能越来越大,从前差的是20年、30年,现在差得估量是40年、50年了。

  新京报:你会不会有一种有力感?

  赵莉:固然了。我们的学术团队始终树立不起来,人才留不住。但是,我这小我就是这样子,我不沉言放弃,我想做的事,哪怕20年、30年我也必定要把它做成。

  新京报:在你看来,处置考古工作最须要也最主要的品德是什么?

  赵莉:热爱。果为我酷爱,我能力留下来。我留上去了,我就有得天独厚的条件。我的程度能有北大传授下吗?出有!但是,我所具有的条件是北大教学具有不了的。由于我就是克孜尔的人,我保护在这个处所,可以随时上洞窟。对于其余学者而言,克孜尔是他们研究生涯中的星星点点,但是对我而言,克孜尔是我的全体。

  我不怕吃苦,但我对不起孩子

  新京报:面对这么艰苦的工作情况,你有后悔悟吗?

  赵莉:我此人是很能刻苦的,那些天然情况跟物资前提圆里的艰难取匮累对我而言都不算啥。然而,面貌我的女儿,我很懊悔。我完整不时光照料、培育孩子。在上小教1、二年级时,每次我临行前,女女皆抱着我哭喊:“妈妈你什么时辰才干没有分开我啊?其余妈妈都在孩子跟前,便我的妈妈不在我身旁!”我无行以对付,眼泪只能往内心流。匆匆天,女儿对我愈来愈扫兴了,不论什么事,妈妈是永久指引不上的,便负气不再理我了。我在克孜尔的时候,女儿素来不会自动挨德律风给我。我问她:“你不念我吗?”女儿答复:“想你有效吗?我想你你也回不去。”那面让我特殊悲伤,我感到做为母亲我很失利。

  新京报:你一年大略有几天能伴在女儿身边?

  赵莉:这个欠好说。我一下子在克孜尔工作,即便回到乌鲁木齐,大部分时间也是出差、出国途经。有时候,家就像旅店一样,只是一个降足点,从克孜尔返来住一个迟上、两个晚上,我又走了。

  新京报:你丈夫有和你谈过对你工作的主意吗?

  赵莉:我丈夫特别懂得我、收持我。我所有的家人,包含我丈夫、我母亲、我姐姐,他们都认为我在做一项无比重要的工作。但是,这些年我一直在做海外克孜尔石窟壁画的复原研究,身边人也会度疑,做了这么多年还做不完,是不是你才能不可?我丈妇也会催我,以为这本书稿应该出版了。直到本年秋节,他帮我校订书稿,他才真挚清楚这项研究名目有多大的体度,每幅壁画的复本又有若干困难。他说:“怪不得你总是交不了稿。”

  比及他最后看到成稿的时候,他说自己被震动了。他冲动得一宿都没有睡觉,一遍一各处看,一直地问我,这幅图是怎么复原上去的?你怎么知道那幅壁画的位置?他比我高兴,像个孩子一样。

  如果没有研究院以及上司主管部门的支持,没有家人和这些先生们的支持,克孜尔石窟壁画复原这个项目是基本完成不了的。

  新京报:是甚么让您正在克孜我保持了发布十多少年?

  赵莉:因为克孜尔就是一个宝躲、一个谜团。在它眼前我只是一个小先生,我才刚翻开了克孜尔的门,还没有迈出来。克孜尔已经融进到我的血液里了。它是我性命中弗成宰割的一部分,如果让我离开克孜尔的研究,我可能就活不下来了。采写/肖舒妍

【编纂:陈海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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